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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响地球保卫战的号角

作者:世界自然基金会(瑞士)北京代表处首席代表兼总干事 卢思骋

春雷声声,惊蛰已至。

 

这本该是一个万象更新,欣欣向荣的时节。然而,九州大陆,新冠疫情阴云尚未消散,海外蔓延趋势已然展开。巴西澳洲森林大火,东非蝗灾肆虐,南极升温到20多度。健康、粮食、气候,危机层层叠加,不禁让人长叹,2020年的开篇,为何如此艰难。

 

回观2019,马德里气候大会在失意中落幕,市场机制难产,各国踌躇不前。纵然科学家一直忧思,青年仍在愤怒,曾经一度凝聚全球行动的《巴黎协定》却斯人独憔悴,落泊人间。

 

这一年去年里,中美贸易前景仍未明朗;委内瑞拉崩溃、智利暴动;英国脱欧引发政局动荡,法国罢工瘫痪经济,美国退圈没完没了;数字货币与区块链激起无穷想象和无数泡沫,新能源却仍然在艰险中奋进;基因编辑、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飞入寻常百姓家,同时也启动了法律与道德的争议。

 

彷徨与迷惘中,我们悄然步入已然来到2020这个科幻感极强的年份。

 

未来的10年里,虽然经济与政治在迷雾中无法看清,技术却必然继续飞速前行,气候变化引发的灾害将越发频繁和暴烈,自然的衰退对人类生存的威胁也会逐渐浮现。

 

哺育我们的大自然,在人类肆无忌惮的攫取之下,已经难以为续。如果我们继续现在的生产消费方式,无论是气候还是生态系统,都将在未来的10年里达到系统崩溃的临界点。

 

在站在时代之交,迎接对星球与人类命运都至关紧要的这10年,我们,该何去何从?人类可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也可能失诸交臂,恨错难返。

 

我们是第一代清醒知道我们对自然造成的影响的人类,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代可以挽大厦于将倾,扭转自然衰退趋势的人类了。

 

2020年,全球各国将进行一系列关乎星命运的重大谈判。

9月,联合国75周年大会,将在美国纽约召开。它将对各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完成情况进行综合性的评估,并制定人类未来的发展方向。

 

10月,《生物多样性公约》缔约方大会,将在中国昆明举办。它将制定至少未来10年的全球生态保护方案。‌‌

 

12月,《气候变化公约》缔约方大会,将在英国格拉斯哥举行。它将评估各国碳排量减排的进展状况,并设立新的目标。如今看来,关于市场机制细则的制定也将在明年确定。

 

这三个全球重大事件将会从天、地、人三方面来去重新去思考我们地球的未来。人类‌‌这个物种能否在这个星球上千秋万世,快乐繁衍,我们子孙后代是否能够继续享有地球的资源,从‌‌2020年到2030年这10年,是至关重要的10年。

 

2020将要揭开新的时代,我想向大家呼吁,是时候像对待世界大战或金融危机一样,严肃对待气候与自然的危机了。毕竟,在一颗死亡的星球上,再多的钱也没有地方花。

 

保卫地球,保卫生生不息的世界,保卫我们在这颗星球上繁荣昌盛的权利。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争,我们需要每个人的力量与才智。

 

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战斗,号角已经吹响。


1. 全新世

当我们站在星球角度,用地质年代的大历史观,了解大自然都经历了什么,是什么铺垫了人类的繁荣,掌握我们对地球所作所为的科学证据和影响,才能够真正明白:如果不做结构性的改变,我们可见的未来会走向一个如何灰暗的境地;并且,如果调动科学商业政治与想象力,我们可以拥有一个怎样将来。

 

25万年前[1],新生代第四纪更新世[2],在这个气候不稳定,冰期和间冰期交替出现的世代,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Homo sapien),也就是我们,开始从直立人进化而来,逐渐在非洲繁延。

 

但出现并不意味着人类的时代开始了。更新世冰期间冰期频繁更迭难以预测的气候之下,我们的祖先们用了十多万年在非洲大地采集狩猎,10-5万年前才开始著名的走出非洲向世界各地扩散。然而,对于地球而言,此时的人类,除了聪明一点、脆弱一点,跟其他动物也并没有什么大不同。

 

直到距今1.2万年前左右,人类终于迎来了对于我们而言,有如伊甸园般完美的世代——全新世[3]

 

地球一改多变的性格,气候渐趋稳定,四季如约而至。人类开始总结自然的规率,学会驯化各种植物与动物,农业成为可能。从米索不达米亚、尼罗河流域、印度河流域、到华夏大地,文明得以在世界各个角落蓬勃发展。

 

人类有意识地大规模改造身边环境,使自然适应自身的过程,也如火如荼地在全球展开。我们建立城邦,组成国家,发明文字,创造艺术,推进医疗,研究科学,人类成功抓住了地球生态稳定的窗口期,用仅仅万年左右,在这个对于星球历史都不足以作为单位时间的短暂岁月中,突飞猛进。


2. 大加速[4]

然而这样适合人类发展的乐园就要被人类自己所破坏。

 

20世纪50年代以来,也就是二战结束、世界开始全面重建以来,随着西方工业化对全球的扩张,经历所谓的现代化发展和贸易全球化,‌‌我们的物质条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速度以前所未有的几何级增长式爆发,人类来到了大加速的年代。

 

狄更斯[5]说过,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句话用来描写当下,更为贴切。

[6]

世界人口、城市人口、GDP、FDI、国际贸易、我们经济活动的规模、生活水平、科技水平和物质丰沛程度,全部都更多更大更快。过剩的生产,无尽的消费,无止境的增长,使我们盲目于买买买,即用即弃,推陈出新,加快换代。这是一个空前繁荣的大加速时代,人类社会像坐在火箭上,拼命往前飞奔。

 

然而,与此同时我们对于自然资源的消耗也同时在加速。‌‌二氧化碳的排放、鱼虾的捕捞、海洋的酸化、森林的破坏、生物多样性的消失等等,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加快。‌‌

可以说50年代以来的大加速的进程,是一个人进天退,人类步步侵蚀、自然寸寸消退的过程。‌‌


3.人类世[7]

如今人类的活动对于我们所赖以生存的这颗星球所带来的影响,不仅是前所未有的,而且可能是不可逆转的。

 

联合国最新的研究报告[8]给我们敲响警钟:地球86%的湿地已经消失,75%的陆地被人为改造,66%的海洋受到损害,50%的珊瑚永远消失。

 

以化石燃料为主要驱动力的工业化大加速,使二氧化碳排放激增,改变了大气层的‌‌构成;工业化社会每年向自然排放的成千上万种人造化学物质,改变了土壤和水生态,连北极熊身上也检验出高毒农药DDT;集约化农业大量使用合成化肥,干扰破坏了地球的氮磷循环;塑料污染触目惊心,如果持续下去,到2050年海洋中的塑料将比鱼还多,如果没有解决方案,它们将永远留存在自然当中;而无孔不入的微塑料,它的危害科学界才刚刚开始认识;转基因技术和赛博格(Cyborg)甚至创造了全新的生命形式。

 

工业革命之后,人类活动对地球的改造,翻天覆地,并且逐渐成为一种划时代的地质推动力,对地球地质影响深远而切底。这些改变可能不是一代人,两代人,十代人,乃至几百年可以‌‌消退的。一些地质学家认为,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人类的伊甸“全新世”,迈向一个气候更加不可控、生态系统开始紊乱的“人类世”的时代。

 

身在人类世,我们也许需要重新思考自然这个概念。若然人类的影响经已无远佛届,上达大气,微及DNA,那么,还有没有一个未经影响‌‌干预、外在于人类‌‌而存在的“自然”?

 

理念中的、纯粹的“自然”,还有可能存在吗? 我们可以“回到”自然吗? ‌‌当我们在说保护自然的时候,其实我们在‌‌谈的是什么?我们究竟是在保护什么? 保护自然吗?还是在保护人类继续生存在这颗星球上的权利?人类有没有可能与自然共生?怎样才能和自然共同繁荣呢?


4. “天·地·人”三重危机

我们的地球现在有73亿人,到本世纪中期有可增加到近100亿[9]。世界粮农组织和联合国发展署已经向我们发出警告,如何在未来用已经衰退的自然,喂饱将近百亿人,还要进一步解决贫困问题,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1972年,阿波罗17号太空船船员拍摄到地球悬浮太虚的照片,这张名为 “蓝色弹珠”的照片,让人类第一次看见地球的庐山真面目,同时也第一次看到地球的边界。

 

同年,罗马俱乐部提出“增长的极限”[10](limits to growth)这个概念,指出地球资源是有限的,而人类社会发展却以几何级增长,总有一天我们将无可避免地触及极限,因此主流经济学所鼓吹的无穷无限的增长(growth without limits)是不可能的。

 

‌‌在更炎热、更匮乏、更拥挤[11]的星球上,要满足近百亿人的生存需要,同时解决贫穷,并且与星球上的万物共生共荣,需要革命性的新思维:在‌‌极限当中去增长[12](Growth within limits)。

 

今天的地球,我们正面临天、地、人三重的危机——气候变化的危机,‌‌自然消失的危机,还有社会经济的问题,‌这三方面‌‌形成一个‌‌互相交叉的‌‌三重危机。


5. 第六次物种大灭绝

‌‌世界自然基金会(WWF)自1998年每年发布“地球生命力指数”(Living Planet Index),跟踪了全世界成千上万哺乳动物、鸟类、鱼类、爬行动物和两栖动物的种群数量,来衡量生物多物性的变化,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状况和地球健康状况的指标,你可以理解为地球的体检报告。

 

2018 的报告指出,‌‌过去50年‌‌间,‌‌全球脊椎类动物种群规模下降了60%[13]。‌‌

其中陆地物种下降了38%,海洋物种下降36%,而淡水‌‌系统‌‌的物种减少更加惊人,达到超过81%。

现在,超过1/4物种的生存受到威胁,有超过100万种的物种有可能面临灭绝,而‌当前物种消失的速度‌‌是过去1000年的平均‌‌数字的几十到几百倍[14]。‌

有一些科学家甚至于提出,我们现在已身处于‌‌地球的第六次物种大灭绝当中。‌‌

 


6. 生态足迹

二战结束后的半个世纪,我们的生态足迹[15],尤其是二氧化碳排放在不断的增加。虽然地球的生物承载力也由于人类的觉醒有一定的上升,比如我们开始采取更多的自然保护措施,包括世界领先的中国‌‌植树造林,我们确实带来一些局部的生态修复,但是速度远远赶不上我们的消耗[16]

如果‌‌我们用会计学的方式看待地球的资源与我们的消耗,正常情况下,地球一年的资源,如木材、鱼类、农产品等,一年就只能产生这么多,我们到年末12月31号的时候把它才用完的,就刚刚好,不盈不亏,明年还能继续用那么多。‌‌

 

但是从70年代以来[17],人类每一年都在提前用完当年地球给予我们的资源,到了2019年,我们在7月31号[18]就用完了今年地球可以生产的资源.

 

也就是说从8月1号开始,我们是在透支子孙后代的资源,寅吃卯粮,坐吃山崩,剥夺了他们的生存条件。



据统计,2019年全球的生活生产模式,总共消耗1.75 个地球[19]

 

设想一下,如果全球的人都像美国人一样生活的话,‌‌我们甚至需要5个地球,‌‌像英国人一样生活的话也要2.7个地球,中国也在世界平均水平之上,如果全球的人都像我们14亿中国人这样生活的话,也需要消耗2.2个地球的资源。

 

显然‌‌我们并没有2.2个地球,也没有1.75个地球,我们只有一个地球。‌‌显然,现在的经济发展模式,是绝对不可持续的。‌‌


7. 一个地球

那么如果我们要求自己每年只使用一个地球,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在哪里?我们努力改变自己行为的方向在哪里?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先要理解地球边界(Planetary Boundaries)[20]的概念。

 

地球的生态边界在哪里?

 

过去我们只能推论,例如增长的极限,一直未能量化从而判定我们距离边界多远或多近。十多年前,Rockstrom 与他的团队[21],基于大量晚近科研成果,提出了地球边界论,在九个关键方面订出量化边界,指出人类文明有赖地球的生态稳定,而要维持地球作为一个系统的稳定性,必须谨守所有界线,不越雷池,否则会引起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覆水难收。



地球边界图[22]

 

他们同时认为,在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以及氮磷的循环几方面,我们已经处于或正在逾越地球边界,有可能把地球推向非常不稳定的临界点,而危站在悬崖上的我们这一代人类,首次充份认识自身处境,未来的选择,盲目冒进坠入深渊,还是临崖勒马改袁更张,完全取决我们的智慧与决心,不过是弹指之间的选择。

 

当然,人类必须要使用资源,才能生存,才能发展。所以,除了发展的天花板外,我们也要考虑社会的底线,即是为了满足这地球上面每一个人的需求而所需要使用的最低资源[23]

 

在顶层和底线两间中的那个圆圈,也就是一个甜甜圈[24]中间那个位置,其实就是人类应当响往、安身立命的空间。

 

我个人觉得安全的操作空间它是just enough,就是刚刚好,没有更多,不缺乏。但是对每一个人来讲,它也需要有足够的公平的,让每一个人,不仅发达国家的,也包括发展中国家,同样能够使用这些资源。

如果我们古人的智慧去理解的话,可能就是所谓中庸之道的所在。

 


8. 可持续发展 2.0

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提供了一个方向,它将可持续发展的概念具体化分为了17个子目标,旨在从2015年到2030年间以综合方式彻底解决社会、经济和生态三个维度的问题,引领全球转向可持续发展的方向。

 

联合国在1987年出版的《我们共同的未来》,奠定了可持续发展的基础,经由1992年在巴西里约举行的地球高峰会加持,可持续发展逐渐成为各国未来发展的共识。

 

过去二十多年,大家习以为常,认为可持续发展就是一张三脚凳,‌‌经济、社会与生态三个方面,应当像凳的三只脚,只要平衡好,世界就能顶住了。‌‌后来,‌‌我们逐渐发现,生态系统的完整性,其实是所有其他的基础。

 

生物系统所提供的服务,如干净的水源、清洁的空气、肥沃的土壤、稳定的气候等,是所有发展的基础,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本条件;然后才到社会的稳定‌‌和人们福利的发展;有了这些作为基础之后,最后才能够有稳定而长足的经济繁荣。

 

生态、社会、经济三者的关系,可能更像一个结婚蛋糕,一层一层盖上来[25]

所以保护我们的生态环境,其实也在保护我们自己的未来。‌‌这是可持续发展的2.0版本。

 


9. 人类发展指数 * 生态足迹

学界对GDP至尚的发展主义(Developmentalism)早已彻底批判,可是,我们该如何衡量社会的发展水平?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使用的人类发展指数(HDI)[26],是个更综合全面的指标,用以衡量各国经济社会发展的整体水平,除了实际人均GDP,它还包括了识字率、平均寿命预期、婴儿夭折率等等。

 

如果把人均生态足迹和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相互结合,形成矩阵,就会得到了下面这张图[27]

人类社会永续发展的理想区域,应该是社会发展水平比较高,而同时人均生态足迹又能保持在一个地球的边界之内,也就是上图右下角的绿色格子的位置。‌‌很遗憾,目前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在格子里面,‌‌也没有靠近在这个格子附近的。

 

‌‌根据这个分析, 我们可以清楚看到美国的发展水平很高,但是也用了超乎比例的资源。粉红色的点代表欧盟诸国,他们的社会发展水平与美国相若,但资源消耗明显低很多,可是也仍然远远超过了地球人均边界。‌‌

 

中国刚刚步入中等发展水平,可是,目前我们也已经超出了满足可持续发展也就是在一个地球界限内的生态足迹使用。印度在我们后面,但他们的人均生态足迹也比我们低,再往后面是众多的亚非拉发展中国家。


10. 三种发展模式

传统的发展模式,也就是模式A,是不可持续的发展模式。这种发展主义想象告诉我们,所有国家都在同一条线上排列,欧美国家是幸福的榜样,其他国家因为传统而落后,要发展就是要现代化,也就是西化,世界各地的人,都应该努力发展,‌‌像美国人一样生活,有一个好大的房子,开很好的车,在超市的琳琅满目中消费,然后心安理得的在城里打工上班,而国家为了拼经济,不惜破坏环境,压低劳动力的成本,纷纷走上西方工业国家的“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

 

过去,我们对于世界的设想是单一的,认为大家都应该变成这样。‌‌可是,地球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源,让所有的人过这样的生活。显然,问题并不在于发展中国家的大多数,而在于这个发展模式本身的不可持续性。贫穷和污染,是正这个A模式的产物。‌

 

西方国家的民众,自六十年代开始,提出对A模式的不满,形成了现代的环保运动。可以这样讲,过去几十年‌来‌发达地区的主流环境保护组织所做的工作,‌‌其实就是模式B的轨迹,也就是在不影响大家发展水平的同时,减少生态足迹,减少对资源的消耗和污染,推动社会向更可持续的方向运动。

 

可是,对于以中国为首的发展中国家而言,我们的挑战是完全不一样的。要迈向可持续的未来,‌我们要面对双重挑战:

 

一方面要‌‌继续解决广大群众的贫困,改善大家的生活水平,即上图中,继续朝绿色格子右移;

 

另一方面,我们跟西方工业国家不一样,没有前殖民地的资源可供剥削,也不能把污染转移到其他发展中国家,在使用有限资源的同时,还要保护我们的环境,让我们能够‌‌回到地球生态承载力的界限之内。

 

换言之,在右移进步的同时,尽量维持在较低的人均生态足迹水平,就算是因为发展的需要而突破了界线,也必须尽快达峰并往低走,进入绿色格子之内。

 

近年中国国家领导人提出的生态文明方向,明确提出了跨越工业文明的当代性和必要性,按上图分柝,中国等发展中国家要实现可持续发展,迈向生态文明,不能重蹈覆辙A模式,B模式也并不适用,剩下的只有C模式一途。

 

基于‌工业文明的科技进步和富裕成果,如何超越‌‌工业文明的不足,克服过去发展模式的问题,开创生态文明的想像和实践,正是我辈的时代挑战。

 

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取得了惊人的成就,为几亿人脱贫,造就了经济奇迹,并且成为世界工厂,但也付出了极大有环境代价,有一段时间甚至有人提出“国在山河破”一说,或多或少有再走A模式的势头。

 

因此,中央政府从两千年代中后期就反复强调,不能走西方工业国家的发展道路,拒绝 “开宝马,喝污水的现代化”,要推动低碳发展,加快绿色转型。

 

特别是经过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绿色示范、连续多年的冬季雾霾、2012年党的十八大高调提出生态文明建设、2015年的巴黎协定,中国逐步加强了生态文明的决心,通过绿色发展改变我们的生产、生活方式,指向世纪中期的美丽中国愿景。

 

中国如今已是可再生能源大国,我们的风电、太阳能、高铁、‌‌电动车等的生产和应用,手执世界牛耳,我们的移动支付、网购和网银,也是世界领先水平,创新的共享经济和绿色金融也正在蓬勃发展。

 

结合新科技,中国正在探索更高效、更低排放、更节约资源的生活和消费模式,我们需要加快步伐,小步快走,因为我们的经验,对‌‌后面其他的亚非拉国家而言,可以是他山之石,也可能是共同的未来的探路灯。

 

亚非拉的国家,养活全球的大多数人口,A模式显然是死胡同,可是,大家能沿着C模式的轨迹去发展吗?这也许正是‌‌一带一路‌‌提出的重要性,而且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的大国,‌‌应该勇于担当,以更大的责任,推动绿色的一带一路,协力全球的C道超车。

 

基于‌工业文明的科技进步和富裕成果,如何超越‌‌工业文明的不足,克服过去发展模式的问题,开创生态文明的想像和实践,正是我辈的时代挑战。

 


11. 人与自然的新共识

我们迫切需要建立一个人与自然的新共识(New Deal for Nature and People),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削减二氧化碳排放,扭转气候变化,竭止生物多样性的消失, 保障生态系统的完整性。不仅是阻止自然的继续丧失,还要尽快把它稳住,然后逐步的恢复,‌‌才能真正扭转未来,不辜负我们的孩子。

 

扭转未来(Bending the Curve),并非凭空忆想,我们其实经已取得局部的成果。

 

WWF就在中国参与了以下的成功案例:几乎绝迹的朱鹮与麋鹿,经过多方努力,重新野化,种群稳定;东北虎在吉林禁伐木、兴保护后,呈增长趋势;大熊猫亦从低位回升,得到IUCN从红色濒危降级到橙色易危级别,成绩骄人;上个十年急剧锐减的长江江豚,日渐回稳,且在湖北天鹅洲、何王庙、湖南洞庭湖等地取得可喜的上升。

它们虽然进展各异,但都经历了在微笑曲线的往前移动,慢慢的恢复到一个更健康的状态。这都说明了政府主导、NGO推动、科研投入、社区参与、企业支持的中国保护经验,掷地有声。我们下一步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局部的成功经验,推动复制,成为主流政策,让其规模化铺开。

 

面对地球前所未有的危机,WWF提出了扭转未来的方略,让社会各界建立人与自然的新共识。我们希望通过共同努力,到2030年达到以下这三个雄心勃勃的目标,我在这里把它归纳成“零半半”。

 

1.  终止地球的第六次‌‌物种大灭绝,让0个物种因为人类的原因灭绝;

2.  让50%的陆地和海洋得到保护以及可持续的管理;

3.  让50%的生产和消费‌‌达到可持续的要求。

 

如今,我们站在伟人的肩膀上,畅想未来,我们如何学习前人的智慧,应用新的科学,新的知识,新的技术,设计出一个更适合人类长远、永久存在的发展模式?我们是否可以在这个星球上,跟其他物种共享‌‌资源?我们能否不竭泽而渔,自毁家园?我们是否能够让人和自然重新愈合,缔结命运共同体?

 

这取决于我们是否能够‌‌想象这样的未来,‌‌一个人和自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存共生的世界,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荣的未来。

 

就像太极思想一样,阴阳相生,你我共存,圆融统一,生生不息。

 

最后,我想用星际迷航里一句话,祝福星球,也祝福大家:

 

“Live long and prosper.”

繁荣昌盛,生生不息

 

本文根据2019年12月31日首发于澎湃新闻的《2020,地球的三重危机与三种路径》修改。


参考资料:

[1]按照古人类学主流观点,现代人类晚近非洲起源说(Recent African Origin, RAO), 解剖学意义上的现代人类大约在距今25万年前源起于非洲大陆,在更新世中期第二次间冰期中,人类脑容量变大,提供了从直立人转变为智人的证据。

[2] 更新世(Pleistocene),希腊语词源意为“最新的”。2009年国际地质科学联盟(International Union of Geological Sciences,IUGS)确认更新世年代为从 258万年前到1.17万年前。

[3] 全新世(Holocene), 希腊词源意为“完全新的”,从1.17万年前到现今,为上一次冰川期结束后,气候温暖稳定时期。2018年国际地质科学联盟(IUGS)确定了全新世的最新细分年代。

[4] “大加速“(The Great Acceleration),概念来自 J. R. McNeill 与 Peter Engelke 2016年的书,The Great Acceleration, An Environmental History of the Anthropocene since 1945

[5] 维多利亚时代的狄更斯,描写的当然只是西方早期工业化的人间困苦与希望,他若有幸活到百年后的现代,恐怕也会于全球范围的巨大财富和生灵涂碳感到惊讶。

[6] 数据来源:Steffen, W. et al. Trajectories of the Earth System in the Anthropocene.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doi:10.1073/pnas.1810141115 (2018).
Steffen, W., Broadgate, W., Deutsch, L., Gaffney, O. & Ludwig, C. The trajectory of the Anthropocene: The Great Acceleration. The Anthropocene Review 2: 81-98

[7] 人类世Anthropocene,概念详见Waters, C. N.等人2016年的著作The Anthropocene is functionally and stratigraphically distinct from the Holocene. Science 351 (2016).以及 Gaffney, O. 和Steffen, W.2017年的著作The Anthropocene equation. The Anthropocene Review 4: 53-61, doi:10.1177/2053019616688022 (2017).

[8] 数据来源:IPBES 2018年报告Summary for policymakers of the global assessment report on biodiversity and ecosystem services of the Intergovernmental Science-Policy Platform on Biodiversity and Ecosystem Services

[9] 根据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2019年6月发表报告《世界人口展望2019:发现提要》,2050年世界人口将达到97亿。

[10]“增长的极限”Limits to Growth,1972年罗马俱乐部提出,作者德内拉·梅多斯、乔根·兰德斯、丹尼斯·梅多斯。

[11] 此表述来自,托马斯·L·弗里德曼(Thomas.L.Friedman),《炎热、扁平、拥挤——绿色革命与重塑美国》。

[12] “在极限中增长Growth within Limits”,2015年由 Johan Rockström, Mattias Klum 和 Peter Miller,在书籍“Big World, Small Planet:Abundance within Planetary Boundaries”中提出。

[13] 数据及图片来源,《地球生命力报告》2018,18。

[14] 数据来源,IPBES 2018年报告Summary for policymakers of the global assessment report on biodiversity and ecosystem services of the Intergovernmental Science-Policy Platform on Biodiversity and Ecosystem Services,12-14。

[15] 生态足迹的概念及其数据来源,Global Footprint Network. National Footprint Accounts 2018 edition.

[16] 全球生态足迹构成及地球的生物承载力图,1961 年-2012 年。WWF地球生命力报告2016。

[17] 地球超载日的概念来自于:https://www.overshootday.org

[18] 数据来自于:data.footprintnetwork.org,2019

[19] 1.75个地球图片来自,https://www.overshootday.org/newsroom/press-release-july-2019-english/

[20] 地球边界(Planetary Boundaries)的概念由Johan Rockström等28位科学家提出的,关于地球系统稳定性与可持续性的重要概念框架。

[21] Rockstrom, et al, 2009, Planetary Boundaries: Exploring the Safe Operating Space for Humanity,Ecology and Society 14(2): 32

http://www.ecologyandsociety.org/vol14/iss2/art32/

[22]图片来源,WWF地球生命力报告2014,20.

[23] Kate Raworth 提出了甜甜圈经济学,见 Doughnut Economics: Seven Ways to Think Like a 21st-Century Economist

[24] 甜甜圈模型,图片出自,WWF地球生命力报告2014,20。

[25] Jhan Rockström和Pavan Sukhdev修改了由斯德哥尔摩环境研究所科学主任Carl Folke等人开发的信息图, 提出了看待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新方法,并展示了它们与食物的关系( 图片来源:斯德哥尔摩社会生态系统应变及发展研究中心的Azote Images)

[26] http://hdr.undp.org/en/content/human-development-index-hdi

[27] https://www.footprintnetwork.org/our-work/sustainable-develop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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